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恽之玮: 常州走出去的青年数学家
发布日期:2018-10-15 浏览数: 字号:〖

北京时间2017124日,科学突破奖(Breakthrough Prize)在美国硅谷揭晓。科学突破奖主要表彰在生命科学、基础物理和数学等领域做出突出成就的研究者。中国数学家恽之玮和张伟获得了数学新视野奖——该奖用来奖励年轻学者。恽之玮和张伟是北京大学数学科学学院的同学,这一次,他们为L函数的泰勒展开的高阶项提供了几何解释。

恽之玮是常州人,2000年,他在省常中读书期间,满分获得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金牌,同年保送北大,之后赴美国普林斯顿大学学习,2009年获博士学位。2012年因其在“表示论、代数几何和数论等方向诸多基本性的贡献”获得SASTRA拉马努金奖。现任美国耶鲁大学教授,即将于2018年任美国麻省理工学院教授。

1211日,美国康涅狄格州纽黑文市刚下过一场大雪,恽之玮在家中通过视频接受了本报记者的专访,让我们一起去看看,恽之玮的数学空间。

1逛遍所有书店

恽之玮的叔叔恽联庆说:“恽之玮对感兴趣的知识特别着迷,小时候他练书画或看书时,常常一坐就是半天。进北大后,除上课外,每天都在图书馆看书,闭馆后才离开。到美国后,这种学习习惯依旧保持。”恽之玮北大的同学称他为“恽神”——本科期间,数学专业课19门100分,7门99分……一位同学说:“其实恽神有多强这个问题,从大学起一直都在折磨着我和其他很多人,每次有了一些结论的时候,都会被不断地推翻,导致每次我们都发现又低估了恽神。

我们先去“恽神”的老家看看,“恽神”是怎么炼成的。

记者(以下简称“记”):你家以前住在哪里?

恽之玮(以下简称“恽”):就在天宁寺对面的元丰桥。

记:那离文化宫很近,会经常到购物中心那里的新华书店去看书吗?

恽:对,我书店去得挺多的,除了那里,还有南大街的新华书店、武进书店。我记得我小时候一个星期天有半天就在外面逛书店,把所有书店都逛一遍。

记:还有什么地方你经常去?现在还经常回来吗?

恽:红梅公园、青果巷啊,以前经常在那里吃小笼包。现在基本上每年都会回来,看看亲戚、长辈,去局前街小学、省常中看看老师,还有华英文教基金会的恽正平老师。

我爸妈一年中在这里住半年,还有半年会回去。我爸烧得一手好菜,会做红烧肉、清蒸鱼,过年我们还在这里自己包元宵。

记:你父亲提到你小时候练了很多年书法,那时候除了数学、书法,还有没有其他兴趣爱好?

恽:小时候喜欢的东西挺多的,看书、书法、画画,都挺喜欢的。

记:在省常中读书的时候,有成绩比你更好的学生吗?

恽:差不多的也有,我也不是每次都考第一名的,没有那么神。

记:现在对奥数的争议很大。你之前也有提过做题目和做研究是不一样的,做题目是面向已知的,做研究是面向未知的。但同时,你强调做题目是很有好处的。所以综合来看,怎么样才能学好数学,甚至走进数学研究领域?

恽:这两方面都是需要的。数学研究可能就像画画一样,首先基本功要很熟练,做题目就是在打一个基本功。然后你光有基本功,光会画静物啊,一些基础的东西,不能让你成为一个画家。要成为画家你要有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要有创新的东西。但是首先要把基本功打好,一个好的想法你要实现它,在实现的过程中你需要以前打下来的基础。

记:基本功可以通过做题目,培养创新能力,有没有好的办法?

恽:这个确实比较难,而且没有固定的套路。我觉得还是要多问问题,一是要有好奇心,一个现象你要有好奇心去了解它背后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你不能满足于现有的解释,不能满足于书本上的或者权威给出的已经成形的东西,要敢于质疑,从质疑当中你可以开启自己的新的想法。

记: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决定走数学研究这条道路,父母对你的选择有影响吗?

恽:大概是大学读了一年以后吧,因为到了大学里面才了解现代数学是一个怎样的学科。以前对数学的印象还主要是解题,大学里才知道数学是一个可以无穷无尽探索的学科,比以前更加感兴趣了。

家里人也没有专门做数学研究的,但是他们为我创造了一些条件,我父母很支持我买书,随便我买。

记:你觉得数学最让你着迷的地方在哪里?

恽:不断有新的东西出来。就像你在一个屋子里面,打开了一扇门之后你发现你其实是在一个很小的屋子里,一个大房子里的一间;然后你在房子里转了一圈又打开一扇门,发现这所房子套在另一个大房子里面。一层一层,无穷无尽,每隔几年都会有新的发现、新的理论、新的框架出来。

记:你北大的同学写了一个帖子,说你看数学书就跟看小说一样,除了看数学书,你平时也会看小说吗?

恽:以前喜欢看看情节,侦探小说我蛮喜欢的,后来也喜欢古典小说。留学的时候,睡觉前就会看看小说,看明清时期的小说、文人散文,比如《老残游记》。

2“炸开”数学盒子

2015年5月的一天,当时在斯坦福大学数学系任教的恽之玮在瑞士进行学术访问。火车途经伯尔尼,恽之玮漫步到当地著名的玫瑰园,坐下来长久地思考。

当时他年仅33岁,与他北京大学的同学,哥伦比亚大学教授张伟正在合作探索数论和代数几何的交汇处。研究在最后一步陷入了瓶颈。

“就像一个盒子一样,不管用什么工具也要打开它,就算是炸开也行。”恽之玮说。

一个月后,恽之玮和张伟“炸”开了这个盒子,他们为L函数的泰勒展开的高阶项提供了几何解释。

记:在数学界你有没有偶像?

恽:数学界我偶像很多。比利时人Pierre Deligne肯定是我的偶像。学得越多会发现厉害的人越多,厉害的程度也是难以想象的。

记:数学研究需要运气吗?

恽:也有。一个人能做好,肯定自身有比别人强的地方。做得不好,也不一定不厉害,可能就是缺乏一点运气。

记:在这一次(为L函数的泰勒展开的高阶项提供几何解释)的研究过程中,有没有遇到困难?

恽:这个过程从有一点模糊的想法,到清晰的想法,到具体实现它,每一步都遇到很多困难,前后有五年时间,是一个很长的过程。

记:年轻的数学家是不是可以站在前面人的基础上,比较容易出成果?

恽:没有,数学肯定是越做越窄,也越做越难,现在的数学家哪怕是最厉害的,对后世来说他的影响力也绝对比不上早先的科学家像牛顿这样的影响力。学科细化之后大家很难成为一个全才,所以影响力也有限。

记:普通人不懂高等数学,你有没有办法解释,数学家究竟是在干什么,跟普通人的生活有什么关系。

恽:数学研究的成果比较深奥,常常难以通俗的语言来解释,看似抽象,没什么用,实际上是有用的,为若干年后的应用提供了理论依据。

研究的时候不是看中它有用,除了应用,它还有它自己吸引人的地方。它有它内在的规律,可能就像音乐一样,音乐有它内在的逻辑。

3北大数学“黄金一代”

恽之玮和他的同学被称为北大数学的“黄金一代”。本科期间的深度学习和交流合作为他们日后的数学之路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在各自的领域,他们都取得了被数学界认可的研究成果和瞩目成绩。

记:有一个问题经常被人提起,就是中国的孩子非常聪明,但培养不出大家。这一次,你和你的同学,就有三位拿到麻省理工学院正教授的聘书。对这个问题你是怎么看的?

恽:中国人在国际上学术界的地位肯定是越来越高了。这里面有几个原因,其中一个原因是做学术还是比较苦的,收效不是那么明显,又需要长期投入。西方人慢慢地不愿意做,他们中只有极少数的,为科学而生的一类人才会完全凭兴趣来做。现在美国的大学里面念基础学科的研究生大部分都是外国的,有中国人、印度人、韩国人,欧美人比较少。所以趁我们现在还能吃点苦,多做一些,有时候也不是说我们有多厉害,而是时间上的投入。

记:你日常的工作时间有多长?

恽:我们所有的时间都可以用来想数学,除了生活该做的事情做完,基本上都在想数学。

记:现在“民间科学家”也很流行,有人想证明哥德巴赫猜想,有人想发明永动机,你对此是怎么看的?

恽:我觉得没有必要打压“民间科学家”,至少是好奇心在驱动他们,这种好奇心跟真正的科学家是相通的,只是大家在基础上面不一样。数学和艺术不一样,因为艺术没有对错,数学有对错,不是自己发展出一套理论就可以,要能经过严格的逻辑方面的检验。

记:要做高等数学研究,要经过怎样一个系统的学习?

恽:对数学全貌要有一些了解。一个人如果用所有时间都来学数学的话,念了四年本科之后,起码再念四年,可以进行一些数学的研究。

记:你和妻子都是大学教授,对孩子有什么期待?

恽:基本上还是看他自己的发展吧,我们没有特别想让他做学术研究。但是我想我们对他的影响多半也是这个方向,因为我们能做出示范的东西也就是一些跟学术有关的东西,多少会有一点影响。

                                                   (记者 宋春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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